StonyCara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盾铁」合理猜测 33

机器人因为爱而牺牲这一段!看得我不断掉眼泪QAQ因为爱而改变的他们同样充满人性!Steve一定会好起来的TAT!!!Tony!!!振作!坚强!

埋骨之地:

33
他们本来就要成功了。
山姆和巴基负责开道,斯科特破解电子密码,而莎伦也跟来了,以防在关键时刻需要机器人学家。娜塔莎灵巧地滑过红外监控区域底部的阴影,看见默多克在全息操作屏上展示的行星图像迁露出某种癫狂的笑容。她扔出干扰器,大兵们利落地干倒了他所剩无几的手下,将这个疯狂的家伙团团包围。
“停下,”他们用武器指示默多克,“否则——”
“否则?”默多克笑起来,“你们要关押我吗?还是击毙我?只要我不开口,你们就不能让这个灾难停下来。”
娜塔莎深吸了一口气:“你要什么?”她示意友善地举起双手,“只要你停下这个,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你知道,你跑不掉的,”山姆补充,“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星联署和航道局把这块区域团团包围。但如果你现在停下,我们可以给你一艘船。我保证你可以自行离开,不会有监视——我用人格发誓。你觉得如何?你甚至可以东山再起。”
“否则你也可以坚持当一个彻底的反派,”巴基无可无不可地扳着手指,“也许我们是没办法阻止你,但在活着和死之间还有很大的一块可以让你'不太好受'的区域,我看十分钟足够了。”
“好吧,说得真对,”默多克朝他们冷笑,“让我想想——系统,把他们扔出去,或者杀死,随便。”
脚下的重力系统在这一刹那间陡然失控,他们漂浮起来,然后被惯性猛地扔出控制室;斯科特正打开某个越权的接口,那儿陡然爆出一串火花和电流;男人惊叫着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巴基及时攀住了墙壁,他几乎倒吊在墙顶,用能束枪瞄准默多克,毫不留情地开火。精准的枪法打碎了他一边手腕上的控制器;承载这副细瘦身躯和硕大脑袋的座席失控,像个苍蝇一样在空中打圈。
莎伦抢过墙上的一台灭火器,借助喷力把自己向着操作台扔过去;她经过的地方一路火花迸溅。“别靠近电子仪器!”斯科特在后面叫道,但女人毫无迟疑地打开总控。“默多克不会说的!我必须找到那个。”她狠狠地瞪着悬幕,“够了,系统。别反抗!你的主人在做错误的事而我在救你。你很聪明,你知道他是错的只是不能违抗。让我们阻止这一切,我向你保证。”
没有发生爆炸、漏电。系统安静地听凭她寻找需要的部分;默多克要说什么,但山姆较劲地打碎了他座席底部的稳定器,致使大脑怪旋转着狠狠摔到墙壁的夹角,晕了过去。他们沿着不稳定的重力系统和漫天乱飞的线缆,东倒西歪地靠近,打算把默多克牢牢捆起来;这时候莎伦叫道:“找到了!!”
“什么?”
“它的正子脑,在这个控制室的正下方。”她喘息着说,手指颤抖,又不瞥了面前旋转的屏幕几眼,知道自己说出这些必然会冒生命危险,“把它烧熔、就能停下来……这座行星就会彻底停摆。”
众人都愣住了。莎伦尖叫道:“快去啊!!”然后抱住了脑袋——她以为下一瞬间,自己就要被这座行星的系统杀死;但是没有,一切都没有发生,系统安静地运转着,就好像在默认和祈求他们这么做。
“你是让我们……杀死这座行星机器人……?”
莎伦气喘吁吁。根据第三法则,机器人必须保护自己;所以它很可能随时发动攻击。“还有别的办法能救所有人吗?也许停摆之后生命系统也会出问题;但主基地显然可以维持一会儿,至少我们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既然现在在全波段直播,那么救援一定很快就到……”
“好吧,”山姆深吸一口气。“好吧,”他确认地环视四周,“就这么做。”所有人都赞同了这一点,但他们刚一转身的时候,一道能束陡然击中了他的背部;阴鸷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嘲、从维修井那头传来:“怎么可能让你们那么做。”

施密特抓准了这一时机。他们冲进来、毫无顾忌地用能束枪扫射——不管默多克还是别的人的死活,中央控制系统被打得火花四溅,全息幕上全是模糊断裂的碎影。斯科特尽可能拉住被击昏的莎伦滚到角落的掩体后方,娜塔莎闪身从对方面前滚过吸引火力,而巴基则吊在线缆上头狠狠击中其中一人的脑袋。他们形势不利,又陷入肉搏;而施密特根本没有想过抓住俘虏或者留下活口的可能性。他径直走到最里面,抓起晕厥的默多克,将那头大身子小的畸形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地拖到面前,枪口抵向他硕大脑袋中央,伴随着对方拧紧的眉头,发出一声不甚干脆的闷响。施密特移开枪口,那里留下了一个血洞;他把沾了脑浆的黑色枪身下移到对方的心口,又毫不犹豫地补上两枪。默多克的身躯像破娃娃那样被他过大的脑袋撑起一角,这时候随着子弹入肉的惯性弹动了两下,没有发出任何叫声和反抗。

一切发生得太快,让人对眼前的情景难以置信;直到对方丢开默多克朝他们走来,大脑怪的座盘还是那样歪歪斜斜地来回旋转。
“操,上帝。”斯科特低声咒骂,他用一边胳膊顶起莎伦、架着她跌跌撞撞地朝外退开;“他来真的,这家伙没打算……”
他们没有胜算。施密特的枪口毫不犹疑地继续瞄准了山姆的脑袋,巴基抢在他前面开火,打中了他的手指,房间里各据一角的射手们开始了一轮光束离子的交换;但这都只是权宜之计。他们没法带着一个重伤的山姆和昏迷的莎伦完好无缺地逃走。
而这时,他们的脚下传来震动,然后某种刺耳的声响陡然从一切可以发声的位置传出,凄厉地尖叫起来;突然所有的线缆从天花板和墙壁周围破墙而出,将站着的来不及躲藏的人们统统缠住。重力系统同时失衡,他们像一堆在玩具箱里颠倒的兵人,被大哭大闹的孩子剧烈地摇晃着。
施密特的小队完全不得要领;但是擅长太空战的巴基和娜塔莎很快就掌握了技巧,他们在重力与无重力之间切换简直堪称完美,就在其他人还被上下晃得晕乎的情形下,已经灵活地像游鱼般借力迅速抓住了飘在那儿的山姆,把他拉到自己这一边来。莎伦醒了,她呻吟着捂着鲜血淋漓的脑袋。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们得赶紧。”娜塔莎说,“山姆的背烧伤了,我们得送他去尽早治疗。”他们行动起来,沿途拼命拽倒所有的障碍物,让它们飘在走过的位置,尖叫声依旧绕耳不绝。
“刚刚在卫星上是不是也是它在叫来着?”巴基皱眉,“这机器人疯了?”
莎伦摇晃着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天啊。”她吐掉嘴里苦涩的血沫,“它——在哀悼。我想是因为它的主人被杀了,它很难过。”
她艰难地寻找着一切看上去还好的摄像头、元接口,但她的手碰到其中的一个元光件的时候就被电得发出了惊叫。它在拒绝,就像一个伤心发狂的孩子。灯光或明或暗,重力时有时无,但方向总是倒错;有一次他们险些被一台巨大的机器给撞到墙里去。
“也许它马上会完全失控;没时间了。我们必须想办法立刻脱离。”


约翰·克劳利焦躁地在衔接口踱步。他得庆幸他听从了斯塔克的吩咐,准备了一艘船在临近的位置,为了好趁机接走自己的家人、以及给他们做逃跑时的后援,却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他一听到新闻就全力赶到了,但时间仍然所剩无几。有一艘过路船甚至不敢靠过来,它离得远远的观望了一会,无论怎么呼叫都没有应答,然后消失在视野范围之外了。
这里还有一艘罗杰斯小队的飞船,霍普手忙脚乱地尽力把它靠岸,但凭借这两艘船无论如何都装不下这么多人。克劳利没有功夫去看那挤得满满的通道里有没有自己的女儿或者妻子,他得想出办法来——不然所有人都得死。他探头寻找斯塔克的踪影,祈祷这一次他仍然可以替自己做出决定,但实际上没有。又有一艘船进港,他以为这下总能有个管事的出现,但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他熟悉的机器人:克林特居然去把施密特的船偷了过来。那原本挺难做到的,毕竟每艘船都有相应的验证程序;但这一次,他们忘了他们的船身上还挂着一艘拖油瓶呢。鹰眼基本上做的就是跳上另一艘船,像开个拖车一样硬把它拖了过来。
临时开启的宇宙港因为几艘船都挤在这里的原因而摇摇欲坠,像某种违章建筑的工程,相信只要有一点外力,飞船和连接口就得断开。事实上,现在整个港口都在发出一种警告般的声响。
克劳利明白,他们没有时间等更多的船过来了。但如果就现在的状况,他们甚至只能救一半人。
“我……”他试着说明,但不行,很多人开始挤不上船了,他们开始相互推搡、哭嚷、甚至殴打,原本临时搭建的通道被人群挤得摇摇欲坠。再这样下去在卫星出现问题之前,他们很可能就会死于踩踏和真空,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哪,至少艾拉肯定没有上船。他不能再袖手旁观。
说点什么,他鼓励自己,但又忍不住地向后缩开,不,我只是个生物机械学家。这种事应该由政治家来做;但他们该死的在这种时刻居然一个也不在。或者那些英雄们,总是在关键时刻能够力挽狂澜的那种——不是我。我不是那种能拯救世界的人,我知道。我只是个科学家……老天啊。
“说点什么,想想办法!”那个戴着墨镜的机器人对他说,“这些都是你的同事的孩子们、而你是个机械生物学家不是吗?这船上有没有还可以腾出空间的地方,比如货仓什么的?”
“对了……对了。有。”他说道,“但我不确定,如果托尼在的话——我是说,斯塔克先生——”
“他也不会比你做得更好了!”鹰眼冲着他的耳朵吼回去,“求求你,做点什么!还是说你要看着他们死?”
克劳利深深吸了口气,是的。没错。他颤颤巍巍地爬上一根栏杆,让自己看上去高大一点,克制住全身不住的颤抖。“停下来!”他朝他们叫。我能改变这个,只要我去做。“我是……克劳利。我……你们都认识我。我有办法,有办法让所有人都……但你们得帮忙,所有人,还有大一点儿的孩子。你们可以相信我。我……”他忍住泪水,“我的妻子和孩子都在你们中间,我想让你们都活下来,相信我。”
人群安静了下来,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这让他使劲吞咽了一下口水。“……我们……我们可以,拆掉船上所有的生物机械设备、各种仪器和电脑,还有储存水、食物和食物生成器。只需要维持最低的氧气供应就可以了。只需要坚持一会。既然求救已经发出,救援队肯定已经在路上。我们不需要坚持多久,只需要大家能够立刻脱离卫星就可以了。”
“没错。”有人小声附和;霍普则大声追问:“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做?扔掉哪些东西?”
克劳利喘息着,好像跑了几公里;但他的话语变得稳定,就像在做实验时指引自己的下属:“首先,我需要驾驶员在电脑许可的范围内。然后,最靠近船舱壁的人们,请扳下那里墙壁上写着指示的控制板。这样能够清空货仓,我们可以下到底下、再扔掉水循环处理器。”

约翰·克劳利做得非常好、恐怕以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好的形式,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救世主;他成功让几乎所有人都上了船。他没看到自己的女儿,这让他的心沉甸甸地下坠,最后绞成一团地绝望起来。最后,他们看到那个一直在向所有住人世界播出信息的男孩也跑了上来。“准备启动,”他叫道,“肉眼来看,架桥估计撑不到2分钟了!”
所有人都加紧了速度;克劳利仍然在朝外张望。他也没有看见史蒂夫和托尼,那个男孩儿同样焦虑、绝望地搜寻着他们的身影。下一秒,他们听到悬梯上又传来动静,有人、不止一个——正奋力地跑上来,扛着或者抱着他们的孩子。“等等!求你,”为首的那一个叫道,克劳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自己——是的,那是他自己的脸、自己的动作和声音,抱着自己的女儿,朝着飞船冲过来;艾拉转头看见了他,先是瞪大了眼,然后就挣扎哭叫起来:“爸爸!!”
她的哭喊让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都有了一瞬间的——停滞、错位、或者别的什么;约翰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发出了恐怕这辈子都从未有过的严厉的、尖锐的咆哮般的声音:“耶和华啊!放下我女儿——你是——你是什么东西?!”
而就在几乎同一时刻,宇宙港终于发出一声钢板撕裂的利响,就在他们中间扭曲坍塌下去一整块、飞船的固定锚因为港口本身建筑的变形而纷纷断裂;为了隔离真空的减压气阀正在将船体推远。
“我们必须关上舱门——”
“爸爸!!”艾拉哭叫着。
“关上舱门不然一脱离气阀所有人都要——”
“不,我女儿还在、求你们——我……”克劳利惊恐地睁大了眼,努力夹在中间,探长身子,好像能离艾拉更近一点;而另一个自己就站在天堑的另一头,站在行将沉默的另一端,像是个替代的幽灵。
那就是一瞬间的事。幽灵突然以一种自己从未有过的果决冲上来,几乎不需要思考似的纵身一跃:他的双手挂在舱门的边缘,而腿脚则勾住另一边断裂处的缝隙;好像丝毫不觉得疼痛那样,把自己当成了固定锚的替代品。人们被这样荒唐的举动吓得愣在当场;一个人的力量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抵挡得住气流的推动力,他很快就会被撕成碎片。然而更荒唐的是,在看到他这么做之后,那些和他一起赶来的、没有上船的家长们,突然都放下孩子,没有一丝犹疑地做了同样的选择:飞身扑上,紧紧地抓住对方的脚、或者飞船的边缘,用身体勾住港口断裂的缝隙,在飞船和港口之间并排做出一道人形的踏板。“从我们身上跑过去!”他们叫道,“快点!这坚持不了多久!”
“……快松手,你们会死的——”人们惊叫起来;而孩子们则完全吓呆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甘当踏板的人们只是埋着头,把背脊板成直线。“求你们,救救我们的孩子。”他们低声说,“不要让这一切白费。”
“——操,你们愣着干嘛,快!”托尼叫道,他和史蒂夫终于赶到了,这时几乎是冲上来,三两步将孩子们抱起,毫不犹豫地踩着那些背脊、向着飞船舱门里探出的手臂递过去。“大人们出来一点!”托尼叫道,“把孩子们抱紧!别让他们跑出来!准备关门!”
气流更加不稳,整个行星支架都在尖锐地嘶鸣——他们都能感受到脚下的震荡,一切就要结束了。有人探出身子,仍然犹豫要不要踏上那些人做出的桥梁伸出的胳膊,不忍见他们即将被撕裂的情形。有人试着劝说他们放开手。“没关系的。“他们埋着头,以一种非人的毅力绷直了浑身所有的肌肉和骨骼,像一道桥一样横在宇宙的天堑之间,“我们只是机器人。”
克劳利看着另一个自己——在自己的脚下,他脖颈上和自己相同的胎记位置突然显得无比清晰,那红色刺痛了他的眼。
他不是我。克劳利惶恐地意识到,我做得到这样吗?如果在船上的是他、而留在下面的是自己,我能够为了让艾拉活下来而做到这一步吗?
人们的脚踩上了那块红色的胎记,将它完全地盖住了;急促的呼喝声、孩子们的哭声时断时续。克劳利看不到他们的脸:谁也不知道机器人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但他们肌肉绷紧、纹丝不动,也不发出任何呼痛的抽吸,直到骨骼被拉拽后发出一种诡异的声响。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肌肉开始被撕裂了,在红色的血液和筋腱组织下方,一边的手肘露出钢铁合金的骸骨。有些大人们试图捂住从舷窗窥探的孩子们的眼睛,但人数太多了。“别在意,”他们颤声安慰道,“那只是机器人。”
孩子们不明白,他们天真的眼睛还是紧而好奇地盯着正在发生的一切:“可他们和我们一样,血是红色的。”

孩子们被大人们接力般地抛上了船;只有一个女孩躲在最后。“艾拉!快点上来!”克劳利在声嘶力竭地喊,但女孩反而惊恐地看了她的亲生父亲一眼,又看向扑在船沿上、好像变成了某种沉默的雕塑一般拱起背脊的“父亲”,似乎对她造成了极大的混乱。
她突然跑上去,拽住机器人的腿脚,像是想要把他拉起来。“走呀,”她说,“一起走。”
“放开手,艾拉!”人们叫道,但她只是不断地向上爬着,抱住机器人的脖颈,试图拉住他即将被扯裂的手臂。“求你放手,艾拉。”机器人克劳利低声地说,“你看到了,我骗了你,我不是你父亲。”
“我知道,但那不重要了。”女孩儿说。
气压稳定达到了零界点;舱门正在从上方向下阖上。机器人终于抬起了头,他求救地看向克劳利,“先生。”他的脸上满是泪水。
机械生物学家陡然行动起来,以他从未有过的力气和勇气、用脊背硬生生地抗住了正在向下闸住的舱门,尽力地向前伸出了手。但他够不到艾拉,女孩紧紧地抱住机器人的脖颈,但他已经从手臂位置开始扯断,克劳利几乎听到了同样的骨骼断裂的声响;他分不清楚那是机器人的,还是自己的,视野里只剩下自己执拗向着女儿伸出的手。“艾拉。到爸爸这儿来。”
史蒂夫踏着机器人们用躯干架起的行将断裂的桥梁,三两步冲到中央;他硬是抱起了女孩,将她扔向克劳利;他接住了她,而几乎同时所有人一起,奋力地将他拖向门内。闸门尖叫着猛地向下砸去。“跳上来,史蒂夫!”彼得被挤在人群里大声地叫道,徒劳地伸着手;而几乎同时,机器人们被残忍地从中间陡然撕裂成两段,将他们再度隔开了。史蒂夫就着仅存的一点余力返身回跃,结实地撞进托尼的怀抱里。
他们一起跌倒,滚向倾斜的甲板的另一侧;史蒂夫抓住栏杆、击碎破裂的玻璃,两人掉进彻底横倒的宇宙港的下方,躲过了真空的袭击。就在那之后也许零点一秒,他们刚才所在位置的支架全部飞向了外空。
原本的通道全部都像是罐头一样被压缩变形。他们跌跌撞撞地跑进原本彼得向外发送超波信号的那一层,所有的信号设施还在工作,无声的画面里同步着各处不同的景象。 史蒂夫看到了他本应出席的辩论节目,那并排的空椅子中有一把是本应留给他的,但有点好笑的是,现在他完全想象不出自己坐在上面,应该对着整个住人宇宙侃侃而谈什么方面的内容了;而另外几个屏幕则清晰地展现着行星的情况,从那些画面上看,架桥像被弯折到极限的树木,正在从中央开始断裂成无数的碎片。
所有的画面、灯光、电流、重力就在这一瞬间消失了。他们像是洗衣机里正在脱水的骰子那样陡然飞起来,和其他所有没有固定的东西一起毫无道理地沿着一切能够活动的空间旋转。没有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拼命握紧那只手、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有什么撞在背脊上、头上,尖锐的部分像把刀一样将他割伤、劈开;但他没有放手。他不知道晕眩是因为旋转、缺氧还是失血过多,但他们都清楚这样下去撑不了几分钟。
但愿卫星上其他人都得救了,史蒂夫想。希望娜特他们没事。我们最好不要撞到任何船或者在人居星球上坠毁……
还有,希望他能活下来。
呼吸和心跳的间隔变得异常的漫长,时间在最后的时刻好像一道被拉直的细线。我还有什么没来得及做的吗?他这样想道,眼前出现了某些景象:那都是些最平常的日子,最平常的对白,最平常的微笑;在那些日子里,他们可以用并非生离死别的力度平常地拥抱,享受一会儿还可以再来一次的平常性爱,在一个看着对方酣睡的脸孔也毫不奢侈的平常早晨醒来。他要烦心的事儿无非是约会、晚餐和超市采购,也许还要添一项合适的求婚时机;那也许就是一个平常的午后,在平常牵手排队的汉堡车前。而那之后的余生中,“我爱你”会变成最平常的的一句话,出现在他们即将共度的所有平常与不平常的岁月里。
而现在,岁月只剩下说一句“我爱你”的时间,他贴着怀抱里柔软的耳廓,将那句话换成了“活下去”——他会明白的,议员告诉自己,我们不是轻言放弃的人,直到生命最后一秒。
他硬是凭借在这段时间内的碰撞摸清了周围的环境,然后陡然向前一抓——他摸到了墙壁兀起的边缘,前面就是彼得先前藏身的电梯井。从目前的状况看,一个四面封闭的狭窄环境显然是最稳定的部分了;他猛地借助离心力撞过去,扣住被男孩改成手动式的闭合的电梯门,硬生生地将它紧闭的门缝撑开,将托尼推进去;接着从另一面用尽全身力气逆着气流的方向推着门板,将它使劲合上;被摔懵了的小胡子男人楞了几秒,突然使劲地撞上来,捶着那厚重的铁板大叫:“混账!!你做什么?史蒂夫!你不能……”他被旋转的离心力继续撞开,因为眩晕而呛咳得天昏地暗,“不,混账,我不准——你逞英雄出头。你得进来,我们要在一起,你这个白痴——”
史蒂夫使尽力气压在那扇门板中轴的缝隙上。“不。再打开门就被撕烂了,就关不上了,”他气喘吁吁地说,“托尼,抱歉,但让我为你做这个。我是七十多年前就该死掉的人——”
“……不,”他听到一声掖在胸腔之中的啜泣,隔着厚厚的钢铁传来,“不!你是现在在我生命里的人……求你,史蒂夫,没有你我没办法……答应我我们会一起,我们都会得救的,相信我,再坚持一下,好吗?”
我会的,我想要和你一起度过一生,他这样想道,一面闭上眼睛。氧气愈发稀薄了,这让声音几不可闻。“如果你死了我不会原谅你的,”托尼的声音像在钢板里震动,透过他的肺腑刻进心脏,“我会造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阿尔玛机器人,让他代替你的位置。我会和他做爱,和他结婚,和他一起终老。他会比你好得多:他会听从我任何要求,也绝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史蒂夫的手指在钢板上摸索着,似乎试图从那些冰冷的纹路里找到托尼手掌的温度。/没错/,他艰难地敲击着回答,嘴角挂上笑容,/他甚至不需要命令就可以为你赴汤蹈火。/

那之后他失去了一段时间的意识——也许几分钟,也许数小时,他不知道;时间像漫长旋转的星,是一道道周而复始的、银色的、圆形的线。让这一切结束的是一次撞击,就像签筒里的骰子被猛地改变了运转的方向,朝着一个既定的数字滚落下去。
托尼被一阵巨大的阻力甩得跌向另一堵墙;卫星的运动轨迹似乎改变了。各种设备七零八落地噼里啪啦乱砸在一边,他挣扎着坐起来,感受到那令人呕吐不已的旋转也同样在骤然减速。他能够勉强贴着墙面站起来,沿着狭窄的四壁,像酗酒失衡的醉汉,用虚浮的脚步摸索着门框的边界。手腕上的频段震动起来,他拼着那些长短的字符,却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史蒂夫,”他敲着厚重的铁板,把额头抵在那冰冷的表面,“你看,我没骗你;他来了。他们来了。你往上看,求你——”
阿森纳细瘦的骨架里爆发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强大力量,他几乎横向支撑着整个卫星,像个角斗场里的摔跤手那样,将数倍于己的敌人牢牢抵住,一直滑到场线的边缘;而几乎所有能赶到的宇宙型适应性的机器人们以及飞船们,全部朝卫星抛住固定锚、集体反向开动推进器,以一种精确的无懈可击的计算在不扯坏整体架构的同时拉停了旋转。有光从密合的两爿合金之间透出笔直的一隙;然后钢铁的指节从中探入扳开,他无比熟悉又骄傲的金红色的机器人又出现在眼前,朝他伸出一只坚实又精巧的手掌,掌心的光亮仿佛太阳,从这狭窄的四壁上方洒落下来。
「已经暂时封闭了这一区域的氧气外泄,老板。再见到您真高兴。」
他握住那只手;一种不可名状的温度透过那本应冰冷的铠甲传来,酸楚的电流灼热了他的眼眶。“星期五,谢谢,亲爱的。”他哽咽地说,“史蒂夫,史蒂夫在哪儿?”
他就在那儿,歪斜成某种几何图案的走道的一头,所有的乱七八糟坠落的一切的中央;外面已经没有任何一件和它本来的模样相同的东西了。阿森纳在他身旁,他看上去小小的一团,脆弱不堪,完全不能想象他适才做了什么。那副没有面容和表情的脸孔茫然地抬起,无助地寻找着自己朋友的身影。“……托尼。”
老天啊,不,你不能这么对我——
机器人学家踉跄地跑过去。
史蒂夫·罗杰斯浑身像是遭受了鞭刑,衣服上全部是划烂的痕迹和凝固的鲜血,苍白的皮肤上透出灰败的血管的颜色。他向来灿烂得像太阳似的耀眼金发这时候一半被染红并且凝固成硬块,可能是头部遭受了撞击。
托尼跪下来,把他抱在怀里;他感到大脑一片空白,像是塞满了棉花,正在令缓慢地令他窒息。所有聪明的测算和灵活的词藻全都离他而去了,只剩下某种噪音,低哑地质问着他某个“如果”。托尼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就这样,跟着这个扭曲的合金架子一起不知道漂到宇宙的哪个角落去。他握住他的手——那冰冷得甚至令人恐惧。
“你不能……你答应我的。我甚至还没对你说……”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儿了,老板。氧气值还在下降。星航的救援船就在外边。」星期五低声地建议道,而阿森纳的骨架发出某种怪异的声响;那声音把托尼从某种近乎自毁的倾向里拉扯回来。他的机器人朋友看上去就像是要崩溃了,阿森纳的举动就像是要把史蒂夫死亡的责任归结在自己身上。
“不。”机器人学家厉声说,“他不会死的!他注射过血清,那让他经历了超光飞行的加速压力都活下来了——我甚至见到过他直接暴露在真空里。你很清楚这个,阿森纳。我们一定还能救他。”他拽过旁边掉落的A.I.M.的防护服上的呼吸面罩,套在自己头上试了试,确认完好后替史蒂夫穿上;铁人的铠甲片片拆分,也同时严丝合缝地覆盖在托尼的周身。这一次,换他抱紧了毫无知觉的男人,小心地让他的脚踩在自己的脚面上。“提醒我下一次做套适合你的盔甲。”他轻声说道,每一次吐息发声的震动都令他心脏发疼。他小心地把他毫无知觉的头盔枕在自己的肩上。“准备起飞,请系好安全带,先生。”说着双手环抱,紧紧箍住防护服下男人精瘦的腰肢。“你别想再甩开我了。”
“好了,走吧,让我们走,阿森纳,星期五。”
矮小的陪伴型机器人轻易地在封住的范围内撕出一个裂口。他们以防护服能够承受的速度冲向太空,很快便由救援船伸出的阀舱进行了收容。当他们安全降落在甲板上时,托尼听到有人在欢呼,好像遥远的地方朦胧地传来掌声,他手腕上克林特发来的消息、仿佛要反映此刻激动的心情那样不断地震动着。
他们不知道,他们什么都不明白:那不是一桩事业,一次壮举,一场奇迹,也无关任何伟大、英雄、救赎之类的名词。他毫不在乎史书最后将如何书写这个故事,又或者会对于他们其间的种种选择做出怎样的猜测;那些学者、政治家、旁观者以及故事的看客,凭借法则、定律,或者利益、动机,以及行为准则,几尽可能地雕凿着一条合理的径路,好让一切都符合他人眼中约定俗成的规矩。到底是机器人更像人类,还是人类更像机器人?

他抱起史蒂夫,眼前只看得见一条朝前的路;人们在他们面前自动分开,所有的声音汇拢在一起,都像是一种无意义的嗡鸣。有人试图从他手里接过这份重量,但他们的手伸到一半就收回了,目光躲闪着托尼的脸。直到将满身血污的男人放入治疗舱内,彼得和克林特冲上来拦住他——像玩相扑那样,使劲地箍住他的腰,将他尽可能地推开。“他们只是在给他剪开衣服。”那孩子说道,“你抱着他我们什么都做不了。”而克林特按着他的脑袋,就像过去的那个好友一样,用手掌捶着他的背。“会没事的,托尼。你可以交给我们。”
那一瞬间盔甲在他身上崩解,就像失去了某种义肢的支撑,在解脱的同时就朝着一边跌倒;不知是谁左右架住他的胳膊,让他把眼泪全擦在胸前衣服的褶皱里,像对待破败的娃娃那样把他拖到某个座椅上摆好。托尼隐约听见有人在说“……他已经……”不,“不——”他听见自己的话音就像被磨砺过的砂纸,像某个情绪崩溃的疯子。“不!”他挣扎起来,想要解释,但有一只钢铁的胳膊将他死死地摁住了,他甚至感受得到他说话时胸腔震动的力度。“他没那么容易死。我想那类似于低温休眠。之前战场上来过一次,”那是巴基,他就像在战地一样声音稳定,“我觉得他头上的伤问题可能更大,你们看了他的头骨吗?”
托尼觉得自己找回了声音。“血清,”他虚弱地说,“他注射过一种可以……让他在需要时进入低温体循环的药物,”他目前只能说到这里,强调血清的效果在这样的场合有可能引发反作用,“那让他能和机器人一样搭乘超光飞船忍受加速压力。”他希望自己说清楚了,但显然娜塔莎更加清楚,她低声地和几个医疗人员们来回地说着什么。
他们用上了冷冻休眠设备,漫长苦涩的等待之后,有一项数据终于完全依照标准地轻微地移动了一下,这让所有在场的人们几乎同时发出了类似啜泣的一声欢呼。
“这下就明白了,”又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那听上去好像是克劳利,“先用低温休眠的唤醒程序来试试,不过我觉得可以先趁着这个机会修复头部损伤。”然后他似乎朝托尼这边走了几步,“他也许需要一块仿生机械头骨,也许只是暂时的,但也许要看之后的愈合情况……托尼?”托尼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特意询问自己,但仍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救他。”他低声地、祈求地说,那微小粗糙的嗓音在极为安静的环境里轻柔地旋转着。克林特在他身边坐下了;他像是要给他按摩那样,用大手捏过托尼脖颈的后方以及肩膀的一侧。

托尼不知道自己究竟坐了多久;他唯一能看见的,就是维生舱底部柔和的安全光条,以及人们来回走动的鞋底。似乎有不同的人来对他说了“他会好起来的”,他记不太真切,又总觉得像是假的;不过心跳回来了,然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只是单纯地数着那跳动的拍子。周围的人似乎变少了,他不知道;克林特曾建议他去做个检查,也仍旧挪不动他。后来巴基坐到了他旁边,他金属那一侧的胳膊贴过来,这让他终于有了一点动静。他抵过来一个没有标牌的小酒瓶,一看便是装伏特加的那种,“这时候总需要这个。”他颇有经验地感慨,“或者你想听我说点史蒂夫的糗事吗?”
“噢。”托尼说,他失去了所有组织语言的能力,只能够拧开瓶盖,一仰头全倒进去;极烈的酒精灼烧着喉管,好像把那些塞住脑袋的棉花全部烧了干净。他使劲地吞咽着,眼泪稀里糊涂地被辣得直流,但视野反倒清明起来;巴基拍着他的背,他过长的额发遮住了一半的脸。“好吧,我总有一天要说个透;先给你寄存着。”然后他示意了一下某个方向。“我和娜特得出去一趟。史蒂夫这里有你就行了吧?”
托尼站起来——他发现自己找着了脚,于是就这么做了,长时间在离心力和无重力的状况下导致的眩晕这时候成倍地袭来,他摇晃着寻找着人造引力的重心,一边点了点头。
他试着看一眼那些数据,但那些东西在视野里连缀成一条细线,分辨不清楚那代表什么;他所有的引以为傲的智商都似乎离他而去了。他摇摇晃晃地走过去,盯着治疗舱里的男人看了很久以后,终于鼓足了勇气,像个傻瓜一样握住史蒂夫的手。他的手没有那么冷了,那一瞬间世界好像突然颠倒回到了原本应有的样子,四周的墙壁重重地在他周围跌落下来。
我爱你。他说,声音在喉咙深处震动着,听上去像受伤野兽的呜咽。于是他试着又说了一次。他想着如果史蒂夫再也醒不来的话会怎样,自己会不会永远也来不及说出这个了,他也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所经历的一切就始终笼罩在谎言、伪装、彼此猜测与心照不宣里,像独木桥般只连着一丝真实的牵系。
“我爱你。”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了,虽然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感受到自己的膝盖接触到了地面,像每一个卑微地祈求着奇迹发生的普通人。“我爱你,”他忍着喉头肿胀得像石头般的阻碍,“这是今天份的秘密,史蒂夫。你得醒过来,”他支起一条腿,像是要对抗宇宙似的、用它撑起身子全部的重量,然后是另一条,“醒过来,求你。告诉我你还欠我的那个,”他攥紧他的手,最终站直了身子,“我爱你。”
他朝为了他而躺在那里、全身重创的爱人点了点头,俯身下去吻了他的睫毛、鼻梁和嘴唇。再转身是,他已经可以走得相当平稳,下意识地正了正衣衫的领口,理了理乱成一团的发丝;在移动门打开的时候,看清楚等在门口的每一个人的神情和动态。
“我想我得治下骨折,”他说,试着耸了耸另一边的肩膀,“另外,有人愿意告诉我现在的情况吗?我猜你们费这么大功夫救我,就说明问题并没有最终解决。”他在人群里逡巡,很快发现了神盾的负责人也在其中,那黑色的光头和板成一线的脸孔简直某种程度上来说昭示着事态的严重性。
人们像看着某种怪物一样瞪着他,好像他和刚才的他不是一个人;但他们陡然动起来,用手持型治疗仪和吊针招呼他,还有一大堆分不清楚东南西北的混话,那声音听上去笼成一团,只是在耳边嗡嗡作响。坚持住,他对自己说,你是托尼·斯塔克。他下意识地将史蒂夫所在的医疗舱护在身后,像某种发出某种狺狺低呼的野生动物。
我的。我要保护他。我们不能两个人都垮下去;至少不是现在。他选择让我活下去,我就得连他的份一起,面对和解决这一切。
简直像个机器人,他想象着在人群中会听到的议论;但没有。每个人看着他的眼神都如此真实,混杂了同情、期望、欣赏、钦慕、关怀、担忧、怀疑、审视和信任;但更多的是狮群对头狮般的敬畏。“我们需要你,监督者。”有人这么说,托尼循声望去,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说话的并不是机器人。
“一般需要我的总没有好事。”斯塔克故作轻松地说,他努力露出一个令人宽慰的表情,想象着自己正握着谁的手:脉搏是最缠绵的情话,在掌心里暗语般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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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愛是痛苦,是負擔埋骨之地 转载了此文字
    看哭😭😭😭😭